洵阡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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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乐]荒原与黎明(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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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荒地上 

长着丁香,把回忆和欲望 

参合在一起,又让春雨 

催促那些迟钝的根芽。』

——T.S.艾略特(T.S.Eliot)《荒原》

 

下课铃声响起,止住了黄少天关于数学建模滔滔不绝的评述。台下的学生们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收拾着课本,担心心里的雀跃过于明显。


啊,他终于讲完了。


终于讲完了。


黄少天冷眼旁观着他的学生们瞬间松了一口气而缓下来的肩膀,翻了个白眼也没再耽搁,脚步匆匆离开教室。


“黄先生,先生——您等等——”戴眼镜的男孩子气喘吁吁地追上他。


“什么事?”黄少天停步,下意识抬腕看表。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先生,先生如果赶时间……”


“哈?啥问题?刚才上课我一个知识点讲了五遍啊五遍!要是敢问上课内容信不信我打死你哦。有话快说啊我也不是很有空。”


那位男生默默忍受着黄少天的唾沫横飞,不敢回话,见黄少天终于停下了,才低头说:“是关于一些文学方面的问题,我知道先生擅长这些,希望能不吝赐教。”


黄少天见这孩子实在谦虚,一口一个“先生”搞得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就放缓了语气:“问吧。”


“是这样的先生,我看了上一期以‘文学信仰何去何从’为主题的《征途》,曾经听说您和张佳乐先生是好朋友,因此想问问您:为什么张佳乐这么优秀的作家,会有这样的收场呢?”


黄少天一愣,反问了一句:“你相信张佳乐是无辜的?”


那个男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抄袭和枪手这种事,不会是他做的。”


黄少天笑得有点无奈,“这么感性的认知,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想啊,文字呢是有摄人心魄的力量的。在人们被他的文字唤醒之前,如果不加以制止,如今身败名裂的恐怕就不会是张佳乐,而是他们。”


男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难道就没有谁能够摆脱这种控制么?”


黄少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非要举个例子的话,就是叶修。放心吧,总有些东西是独立于体制之外,能够在黑暗中发光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黑暗,只有冷寂难熬的黎明。叶修就是那个在黎明中坚守的人。”


“而且……就他那欠揍样,神仙都不敢动他,没办法,太不要脸了。”



 

叶修合上笔记本电脑,转头看陈果,“干嘛呢你,一直在这儿转转悠悠欲言又止。”


陈果有点尴尬地笑,拉开叶修旁边的椅子,正襟危坐地看他。


“咳,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说呗,这么正式?”叶修也配合地坐直身子。


“呃,上次我见了义斩的小楼,聊了聊,忽然提到了现在文学作品影视化的问题。这不,现在很多人都期待着能把喜欢的作品搬上荧幕么,你的《画地为牢》呼声也很高,所以我就来问一问……”陈果看叶修挑着眉不置可否地样子,心里也有点虚,赶紧说道:“当然我知道你讨厌商业化,所以也就是一个提议,传达一下影视公司的意思,别太在意哈。”


叶修摸着下巴思考了几秒,说:“我倒是觉得,这提议还不错。”


“啊?”陈果诧异。


“真的,我也有点期待。只要选角到位,剧情改编合理,我想我也没必要拒绝。”叶修说。

 

次日苏沐橙抱着一沓文件走进兴欣,把它们放在自己桌上,抽出了最上面的那本,甩在叶修面前,并且将冻僵的手伸进叶修的围巾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流畅自如,伴随着叶修被瞬间冻到缩起来的脖子,直接逗笑了围观的方锐。


“诶哟我去,你刚在冰箱里待过?”叶修赶紧把苏沐橙的手拿出来握在手上暖着。


“哥。”苏沐橙笑吟吟地唤了他一声。


“别别别,你哥搁坟里躺着呢,别吓我啊,有事快说。”叶修毛骨悚然。


“好吧我不玩了。其实就是昨天说的影视化问题,这里是一些影视公司的提案,你看看?”苏沐橙说。


叶修随手翻开,“你有什么建议?”


“烟雨影视公司的导演楚云秀,我的高中同学。你以前见过的。”


叶修靠在椅背上,想起了那个大波浪卷的漂亮姑娘,笑了笑:“为什么是她?不会是因为有熟人价吧。”


苏沐橙把提案翻到烟雨那一页,示意叶修看一看,一面沉吟着道:“首先呢,你的要求很高,一般的导演未必满足得了你的需求,但是楚云秀名牌大学出身,文化修养非常好,也是个强迫症,不赶时间,一个片段拍二三十条都不是问题,正好合适。其次呢楚云秀的事业处在上升期,她还不是顶尖导演,但也有不错的名气,再加上经济条件不错,演员和场地不是问题。”


“场地没什么难度,《画地为牢》的场景大部分是较为单一的……不过楚云秀的话,我还是需要和她当面谈几次。”叶修说。


苏沐橙点点头,“那我去通知她,顺便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她把一张名片递给叶修,忽然有点疑惑,“我还是很好奇,你怎么会这么痛快地同意影视化?我和果果都以为你会考虑很久的。”


方锐从旁边探了个头过来,“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姑娘,我们这些搞文学创作的,逼是要装的,钱也是要赚的嘛。”


苏沐橙笑眯眯,“方锐,你刚才叫我什么?”


“沐姐,女神。”方锐一脸正经。



 

新年已至,兴欣当然也放了假。作为老板兼副社长的陈果已经连续两年新年是和苏沐橙叶修两个人一起过的了,然而今年却有些不一样,因为叶大少……竟然回家了。


万年浪子叶大少啊,多少年没回家的人啊,今年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良心发现,在唐柔订机票的时候来了一句:“顺便带我一张。”


震悚了不明真相的唐柔。


当然无论这一壮举多么匪夷所思,也无法阻挡叶修提着行李站在叶家楼下被他的好弟弟叶秋爱的关在门外。


叶秋喝退了要开门的保姆和爹妈,跑到二楼阳台趴着栏杆往下大吼:“说好再也不回来你有本事别回来,谁稀罕见到你啊,点点都不和你亲!”


土狗在房门口扒拉着房门啃咬着门柱表示抗议。


叶修烦不胜烦。多大了啊。


不远处就是王杰希家的院子,王家保姆还笑着看了过来,“小叶回来了啊,叶秋这是怎么了?”


叶修扯出微笑:“没,脑袋被门夹了,夹回去就成,您别管他,从小就这德性。”


叶爸叶妈叶修叶秋终于还是和和气气地聚在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叶秋还带了女朋友,那姑娘长得还不赖,家境富庶,说话干净直爽,后果就是叶母频繁地眼神示意叶修赶紧找一个,你提前出生几分钟竟然还输给你弟弟。


叶修忍着满脑子的黑线认真敷衍。叶秋一脸知道内情的不屑。


其间叶修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喻文州黄少天韩文清王杰希陈果苏沐橙林敬言等等等等甚至楚云秀和周泽楷都发来了贺年短信,是不是群发他不知道,反正点点听见信息声兴奋地蹦达个不停,被叶修扔进书房里反锁。


仔细一看,没有张新杰,叶修感叹不愧是张新杰知道饭点给别人发垃圾短信不厚道。



 

“我托人去邮局找过了,这个月都没有你的信件。”叶秋说。


叶修咽下一个饺子,“知道了,麻烦你了。”


叶秋被狠狠地呛了一下,呛得直咳嗽,咳了半天才说:“我去你哪根筋搭错了这么有礼貌,你不是叶修,你被掉包了,你一定是王杰希。”


隔壁的王杰希打了个喷嚏。


晚饭结束后叶修在楼顶抽烟,叶秋在他旁边吹冷风,很久才说:“到底是谁的信?”



 

是谁的信呢……叶修也不知道。


连续三年,他每年1月都会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字迹并不熟悉,也无法查到是从哪里寄来的。有两年寄到了他的公寓,有一年是寄回了他家里,叶秋特地跑了一趟拿来给他的。


里面除了五张照片,什么都没有。


虽然照片的风格实在是太能够出卖人了,只看一眼就基本能断定那是谁。


第一年是落满雪的湖面与断桥,湖中央有一处亭子,湖上有一叶扁舟,画面里没有出现人,却有避冬的候鸟从天空扫过。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第二年是异国他乡的深秋十月,镜头里高眉深目的人们举着手中巨大的玻璃杯,金黄色或白色的啤酒在杯口冒着白色的泡泡,烤肠和孩子们的礼帽交相辉映,摇滚乐队在帐篷里尽情歌舞,狂欢的盛筵中蓝色矢车菊摇曳生姿。


第三年是旷远的沙漠和隔壁,一望无际的荒凉与寂寥,中间横亘的被黄沙掩埋的公路突兀又奇特,还有冉冉升起的血红烈日,吉普车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第四年,却什么也没有。


这三封信的事,除了叶秋他没再告诉过任何一个人,而叶秋也并不知道其中的具体内容。


但是兴欣创办这三年来,每年都会有一个“行者”的特刊,是叶修和会摄影的唐柔专程跑到各地做的专题。


第一年他去了西湖,赶上了最后一批的雪。江南的雪温润柔和而清雅,他乘着船夫划的乌篷船,到湖心亭看雪。天地苍茫,万籁俱寂,特刊的封面是以纯白的雪为背景的袅袅茶气,隽永悠长。第二年他在德国的慕尼黑参加了十月啤酒节,巴伐利亚的深秋之景美不胜收,伊萨尔河奔流着向远方行进,晶莹的啤酒味道各异,但往往酒不醉人人自醉。第三年他去了塔克拉玛干沙漠,炎热的阳光灼伤了他的皮肤,荒凉的大漠中人类显得无比渺小如沧海一粟。无边的沙漠仿佛一片海,他沉沦其中,险些迷失。


而每期特刊,都是当年《兴火燎原》的销量顶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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