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阡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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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乐]荒原与黎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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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是建造高而牢固的樊篱的人有效地生存下来。如果否认这一点,你势必被赶去荒野。』
——村上春树《海边的卡夫卡》


张佳乐和叶修都是天才,也都是文坛的大牌,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如果非要比较他们两个能力的差异,有一点十分明显。


叶修从来都是以一个冷眼旁观的角度融入他描绘的现实,在虚构与非虚构之间转换自如,让故事真假难辨。他把一切都看得太透分得太清,仿佛天塌下来对他而言也是不值得抬眼的事。


而张佳乐是性情中人,爱笑爱闹,往往入戏太深,表现在写作上就是文字的感染力十分浓厚,连他自己写到动情之处都是不吝惜眼泪的。


因此,张佳乐和叶修在面对同一件事情的时候,反应是完全不一样的。叶修可以别人惊心动魄他自己泰然自若,张佳乐则是会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且看他的黑眼圈,就是最有力的佐证。



黄少天喝醉的时候不顾周围都是人,直接大声地拍桌质问叶修他们:“孙哲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信你们跟他就一点联系也没有!你们一个个都在瞒着我!”


旁边一桌都投来疑惑的目光,毕竟孙哲平这个名字,也还算得上有知名度。


王杰希揉着额角,说:“黄少天,你冷静一点。”


张新杰说:“依孙哲平的为人和能力,如果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就几乎不可能有人会知道。”


“总不可能是被叶修获奖打击了吧?”黄少天依旧在嚷嚷着。


张佳乐觉得神烦,眼疾手快把一根烤串塞进他嘴里。


“别乱猜啊,他怎么可能是这种人。”林敬言说。


黄少天也知道林敬言所言非虚,但实在是憋闷难过,趴在油腻腻的桌子上喃喃着:“那到底为什么啊……”


叶修抽烟沉默着,韩文清也喝着闷酒。喻文州拍了拍黄少天的肩表示安抚,抬头看了一眼叶修,也只能是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谁能回答你呢。



孙哲平为什么离开,张佳乐为什么失眠,都不是小孩子了,虽然揣度着到底有几层原因,却也都知道很多事情根本就是身不由己见不得光的。


纵然豪迈不羁如孙哲平,都无法逃离。


更不用说一直心知肚明的叶修,又要拿什么话用什么立场来安慰张佳乐。怎么说,似乎都是错的。



孙哲平离开之后,张佳乐的创作明显停滞了很多。心灰也好,痛苦也罢,总之他不愿意动笔,也不愿意看到那本淡蓝封面的书。


说来也嘲讽,孙哲平的名声因着这个不告而别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繁花血景》的销量却仍在大幅增加。出版社数钱数到手抽筋,而属于孙哲平的那份版费却也没加到张佳乐卡上,更不可能到了孙哲平注销的银行存折上,总之就是不翼而飞。


张佳乐却懒得理会这些铜臭相关的腌臜事,他现在只顾全心扑在摄影上,每天都缠着张新杰,几乎称得上一个废寝忘食。好在张新杰对于寝和食的要求异常偏执,才克制住了张佳乐那股子不眠不休的劲头。


叶修没有多问张佳乐的近况,但是他看得出来,忙于学习摄影的张佳乐睡眠质量提升了很多,至少是没有闲心去想七想八。几个月下来,张佳乐看上去是恢复了正常,可以满脸得意地挥舞(?)着张新杰的相机跟叶修炫耀他的技术。


叶修瞥一眼盯着张佳乐手上的命悬一线的相机面色不善的张新杰,冷静地摁下张佳乐的手,说:“别闹,你这样我怎么看。”


好不容易从张佳乐的手里救下张新杰的尼康单反,叶修才能仔细翻看张佳乐最近的苦练成果。


他并不擅长此道,但是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具备的。不知是否是性格原因,张佳乐与张新杰的风格差异十分明显。张新杰作为纪实记者,拍出来的东西多有瞬时感,色调和主题都偏暗,对于黑白的运用炉火纯青。而张佳乐则是完全相反了,他喜欢明艳色彩的搭配与融合,尤其是在几张庆典、植物与民俗主题的照片上,张佳乐的个人风格十分突出。


就凭他只学了几个月就可以拥有个人风格这一点,实在是超过了很多摄影记者,充分证明了他可以称得上是天赋异禀,连张新杰都对此做出了肯定的评价。


张佳乐这个人,虽然平时毛毛躁躁不瞻前不顾后,让他认真做起什么事来却是很可怕的。叶修向来深知。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充分认识到,这份骨子里的认真和倔强可以可怕到什么地步。



也许摄影真的能帮助人们发现美和寻找人生价值,总之张佳乐应该是从孙哲平离开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开始了他的早期代表作《猎寻》的创作。


叶修也在继续着他的《画地为牢》,同时忙着《一叶知秋》新刊改版的事宜。


写作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人们对于养活自己的工作往往是又爱又恨。张佳乐延续了从前写作不按时作息不在意外表的恶习,这导致了他的胃病和头痛。于是在医生不厌其烦的嘱托下他还是收敛了不少,也没有那么拼命,倒有闲暇寻一寻叶修喝茶唠嗑。


只是最近,张佳乐发现叶修出奇的累。


叶修,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天塌下来都懒得瞄一眼的人,累这个字如果真的明显表现在了他的精神层面,那么问题就非常的严重。



张佳乐觉得明显得很,无论是眼神语调还是抽烟时的表情和抽烟的频率,都流露着一股疲惫。不该是写作带来的疲惫,这点事情对叶修而言绰绰有余,那么就应该是嘉世的问题。


张佳乐没有注意到,只有他如此清晰感受到了叶修的疲累且虽说不想承认但不可否认他是在暗暗担心着的。相比之下,王杰希等人虽有模糊的感觉,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张佳乐本不应该是善于观察别人还观察得如此细致的人,更何况叶修对这些事情,从来都掩饰得极好,反正比他高明出千倍。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有一个晚上他们在结束夜宵回家的路上慢悠悠地走着,叶修的手机响了。


叶修没什么情绪地划开接听,那头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张佳乐耳朵里,不过不甚分明。


“我不是让刘皓处理了?”


“这件事我已经在今天的会议上发表过意见了,如果你不认同我的做法,何必要不停地征求我的同意?”


“你不要多想,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们不采纳我的建议做出的决定也不是一两次,多此一举有必要么?我也从来都没有反对过你们最终的决议吧?”


“既然我已经让步了,就留给我一点余地,不至于搞得这么难堪不好么?陶轩,事情没有这么复杂。”


张佳乐觉得自己应该是要回避的,但是叶修明显懒得顾忌这些,如果回避反而见外。再加上叶修的话语里带着少见的深沉和强硬,又让他本能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叶修最近如此的反常。
而他猜的没错,果然是嘉世的事。


至于具体的情况,一想便知。



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不如意,没有谁比谁好过。叶修也不能。



张佳乐的《猎寻》与叶修的《画地为牢》几乎是同时出版,再次引起轰动。多年后两部作品都被叶修的好友,导演楚云秀搬上了荧幕,此为后话。


这一年的文坛出奇兴盛,新人周泽楷凭借一部《碎霜》崭露头角,此外方锐、江波涛、唐昊、孙翔等人相继出现,都称得上是可成大器的天才新锐。


文坛的蓬勃发展,也让人们暂时忘记了一些事情。



他们俩站在天桥上,张佳乐搭着叶修的肩,说:“我感觉我们都老了。”


叶修吐着烟圈,说:“怎么?担心自己过时了,跟不上年轻人的审美?唉,你也不用勉强自己,乖乖看着我拿奖就行。”


张佳乐“呸”了一声,“你放屁,我怕过谁?!周泽楷不就是个只有脸能看的小毛孩吗,算个屁。”


“张佳乐,我认识你这么些年,每次吵架都是这副小学生水准,简直拉低我的水平。”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张佳乐没好气。


叶修却笑着没有反驳,伸手拂去了张佳乐头顶上一片杏花花瓣。


“文艺是随着时间永存的东西,除非人类灭亡。”叶修说。


已经是杏花凋零的时节,桥上行人来来往往,都不免沾带点杏花的残骸。张佳乐爱花,但纵然怜惜花任人践踏,却也无可奈何。他想,叶修说的很对,万象轮回,时代更迭从不止歇,而只有他们坚守着的一寸寸白纸黑字,会随着时间成为永恒。


谁都会有迷失方向的时候,迷路了就往前走,凭他是谁也挡不了你前进。


如果张佳乐真的能一直这么走下去,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呢。多年后的叶修窝在沙发里回忆时,不由自主地想着。



叶修发现王杰希和张佳乐有不同寻常的私下接触纯属偶然,只是一天上午从公司回家取东西的路上在路边的星巴克买咖啡正好撞见了。


王杰希和张佳乐的那张桌子上摆着几沓用文件夹分类得很仔细的A4纸,不过隔得太远,叶修看不清封面是什么。


张佳乐手指虚握成拳挡着唇,头微微低着,神色凝重。王杰希快速翻着面前的资料,转向张佳乐,口中说着什么,同样是不怎么轻松的表情。


两个人谈着谈着,王杰希站起来走向店外接电话,一转头看到了叶修,愣了一下。


叶修竖起食指放在唇前,对王杰希做了个“嘘”的手势,转身离开。



《征途》五月月刊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文坛激起千层巨浪。


『抉择时刻:商业化对文艺的摧残还要持续多久?』


封面是摄影记者,霸图的副社长张新杰在张佳乐家的书房里拍到的一份老旧手稿,看得出来是一部未完成的作品,署名:孙哲平。


文案作者林敬言只写了一句话——我以为文学不应受到肮脏的铜臭熏染。


该期专题采访了张佳乐,邀请了周泽楷、喻文州、方锐撰写评论。


张佳乐详细阐述了被人们遗忘很久的孙哲平离开的原因。


原来早在他们合作《繁花血景》的那段时间里,就曾经碰到过令人不敢置信的事情,俗称黑幕。许多年轻的作家正是因为受到了类似的控制而离开了文学界,沦为商业化的牺牲品。


诸如代笔和枪手,还有强迫删改他们作品中威胁到这些商业或是政治势力的内容。简而言之,就是强权与金钱渗透进了文艺界。


而孙哲平不慎触犯到了被张佳乐命名为Z的势力,孙哲平和张佳乐在《繁花血景》中对此进行了暗讽与批判,即便隐晦也有有心人看得出来,所以他们早已经遭到威胁。


几年前的世界级文学奖评奖更是显而易见,众望所归的《繁花血景》不但没有在最后和《驱邪》竞争金奖,反而是在第一轮就被干脆利落地淘汰。毫无疑问,就连这样的奖项都已经被操控。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降低孙哲平的知名度与公信力。


这部未完成的作品,就是在高压之下,孙哲平旁敲侧击写下的暗示性文字,但也只能写到这里。此后他并不是没有不信邪地寻求发表途径,无一例外,全被封杀。


文学系教授喻文州在评论中写道,『我一直对我的学生说,文学是人类最干净的产物,再肮脏龌龊的东西都可以在文学中得到救赎。现在证明,我一直是错的。』


周泽楷写道,『孙哲平前辈是当代文坛难得的直言不讳之人,如今沦为商业的牺牲品,想来今后的文学只能是一场假面舞会了。』


方锐更是直接开了嘲讽模式,『《繁花血景》是以怎样的竞争力闯入文学奖评选的,大家也没有全瞎。最后的结果却是直接成为淘汰作,令人大跌眼镜。拜托你们做这种事别那么明显好吗?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其中有鬼,还是真当全世界没脑子啊?』


无论是事实的真相还是评论员们言辞的激烈,都足以让业界哗然。


张佳乐说,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怪我。



叶修把《征途》抛在喻文州桌上,说,这件事是不是只有我不知道。


喻文州不紧不慢地给钢笔加墨水,头也不抬,“我不信你不知道。而且知道不知道,对结果都没有半分影响。”


顿了顿,他又续道:“即便是你,也没有立场阻止他。说句诛心的,那一年你可是金奖。”


叶修默然。


喻文州的意思太过于明显,也的确有些诛心。


叶修有家庭背景这件事并没有刻意宣扬过,但是知道的人也并不少。他的文字能够刻毒而不受过多的压制,也和这个背景有些相关。


如果以叶修为例,请叶修参与撰写评论,确实可以拿叶修有背景而孙哲平无背景这一点,从另一个角度佐证后门在文学创作界的猖狂。但是叶修从来都是靠实力说话的,即便他愿意帮助张佳乐,张佳乐也不可能做出有损叶修名誉的事情。因此张佳乐的这场反击,叶修完全被他排除在外,成了一个彻底的局外人。


但是那一份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在意和考虑,隔着薄薄的杂志书页,像细密的针脚戳在叶修的心上。


让他怎么能不心疼。



然而,再有力的反击再充足的证据都没有办法抑制这股势力的猖獗。在对方暗中的舆论的封杀与反向抨击之下,这期《征途》的销量从第三天起起直线走低。各大公众平台也在同一时间统一口径,抨击《征途》制造噱头骗取影响力,嘲讽其“一口想吃成个胖子”。


事件的中心人物张佳乐也在水军与公知的围攻下失去了支持。舆论谴责为“无稽之谈”“阴谋论”“同样是个想出名想疯了的”。


甚至参与评论的周泽楷和方锐也受到牵连。幸而两人在文坛算是一股清流,一个闷嘴葫芦搞完事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一个巴不得每天整出几百桩烂摊子他乐得看热闹,因此大家也都习惯了,没有人有闲心追究。


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反击,倒是挺符合张佳乐的行事风格。叶修想。


最后只有黄少天一人豪迈地买了一百本,恶狠狠地分发给了他所教的数学系的理科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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