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阡歌

什么都敢吃,什么都敢写。慎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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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乐]荒原与黎明(3)

(1)    (2)
有天张佳乐来嘉世找叶修,兴致勃勃地说,他和孙哲平打算合作写一本书。


叶修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没什么反应地说:“写呗。”


张佳乐似乎不满意他的回应,强行从他手里抢了一根烟和打火机,一边点火一边诚恳地说:“我和孙哲平合作,强强联合啊,你就不怕你明年的金奖被我们抢走?你很怕的吧,你怕就直说,不要有压力。”说完还点头表示十分理解,觉得自己十分地善解人意。


还没自我感觉良好几秒钟,就学着叶修的样子吸了一口烟,结果是被呛得直咳。


叶修鄙夷地看着张佳乐,一边拍他的背帮他顺气,“张佳乐你行不行啊,抽烟都不会。”


“咳咳咳……”张佳乐十分专注地咳着。


叶修无语了一下,半晌后漫不经心地笑说:“你文笔华丽,他风格强硬,融合得好的话肯定是出人之上的作品,不过比我,张佳乐你还差点。”


张佳乐愤怒地拍桌:“你要脸吗???”


叶修吐烟圈,不回答。


“你的文字太刻毒了,有报应的懂不懂,做人积点阴德啊。”张佳乐冷笑。


叶修挑了挑眉,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哥一向只是实话实说,是你们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好么。”


张佳乐本想反唇相讥,想了想好像没什么错,叶修这个人无论说话还是写文章都很令人讨厌,归根结底就是一针见血毫不含糊。气就气在他这份令人哑口无言的直接。


从没见过这么惹人厌的人,张佳乐恨恨地想,对昨晚吃夜宵没带够钱还曾经夸过叶修是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好人的事迹选择性失忆。



叶修不只是一位作家,拥有作家身份的同时他还在嘉世文化公司担任总编,他主编的嘉世文化官方杂志《一叶知秋》(没错就是一叶落而天下知秋的知而不是之)也一直被视为业界新派文学的权威性杂志,出版过许多为人称道的作品,也提携了不少文坛新锐。


但是叶修的低调是文坛罕见的,从不出席公开的电视网络访谈报道,也不参与签售会,不代言广告,连文字采访都极少应允,一心只投在创作上,与嘉世近年来的商业化进程显得格格不入。


在一个物欲横流的年代里,作为一个商业价值巨大的作家,嘉世文化的王牌,叶修的做法让公司高层颇有微词,只是老板陶轩和叶修有兄弟情谊,一些方案才不了了之。


王杰希担心叶修太过于固执会伤害到自身和前程,但是张佳乐孙哲平黄少天几个却十分赞成叶修的决心,认为这算是对文学界最后一点干净的守护,而王杰希他们担心的潜规则是学法律的人的多虑,就算有,在法治社会里也应该不足为惧。


那时还年轻,加上都有些浪漫的文人气质,难免有些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豪气,总相信故事里记载的光明与公道,觉得阴暗离自己有千里之遥。哪怕看遍了那些前人所载的忠告也不过是一笑置之,大不了虽九死其犹未悔,至少是保存了文人的贞洁。


而当事人叶修一言不发地坐在张佳乐旁边和韩文清喝啤酒,淡定从容事不关己的样子实在让人觉得为他担心是杞人忧天多管闲事。




直到很多年之后张佳乐才想通,不是不在意,只是太了然,如果不偶尔揣着明白装糊涂,叶修会活得多累。


张佳乐和孙哲平开始着手创作他们的作品,与此同时叶修也没闲着,开始动笔写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驱邪》。


这段时间大家都出奇的忙碌。韩文清张新杰林敬言研究着把《征途》推向更高的层次,喻文州代表学校前往巴黎高等师范院校研究哲学半年,黄少天为升副教授准备各项资料,王杰希自己创办的微草事务所也还在起步期。


总而言之,最后只剩下几个忙着写书的看上去还相对清闲一些。


叶修偶尔约张佳乐出来喝下午茶,总能看见张佳乐眼睛下重重的乌黑,有时甚至能看到张佳乐鸡窝一样的头发。张佳乐难得对收拾自己的外表毫不在意,令人诧异。


喝咖啡的时候张佳乐都还在捧着稿子修改,与对面云淡风轻喝着红茶的叶修像是不认识似的一句交谈也无,却也没想着赶紧喝完赶紧走。


其实叶修觉得张佳乐这幅不修边幅的样子也没什么有碍观瞻的,甚至还有点赏心悦目——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嘴唇轻抿着,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眸子里全是光彩。


仿佛灵感女神缪斯在亲吻他的双眸。


而张佳乐偶然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叶修对着杯子里的茶出神,嘴角噙着点惯常的意味不明的笑,看似全不上心。


但他无比清楚这个人看上去只是在发呆,出神的时候恐怕又有什么流光溢彩的文字即将诞生。有人说叶修倚马千言,从来都不夸张。


他们坐在一张桌子前,脑子里的世界千差万别,但无论如何因着一个深爱,对创作的深爱,说不上殊途同归,却也是冥冥中有些注定的默契。


于是这一坐,就坐到深夜店铺打烊。


叶修和张佳乐走到街上,张佳乐揉了揉太阳穴,说,“我怎么感觉有点眩晕。”


“你真的没发现我们没有吃晚饭吗?”叶修问。


张佳乐恍然大悟,又皱眉拍叶修的肩,“你他妈发现了不早说,逗我呢。”


叶修冷漠摊手:“哥也没发现。”


片刻之后,两个人同时笑出声。


张佳乐说:“那怎么办啊,这么晚了,便利店都关门了。”


叶修想了想,说,“我家还有吃的,离这儿近,你不介意的话。”


张佳乐“呃”了一声,说:“会打扰么?”


叶修斜睨他,“你觉得我家还有别人?”


张佳乐翻白眼,“谁知道呢。”一面又推叶修说快走,他要饿死了。


叶修住在离这家咖啡厅不远的公寓式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是环境和绿化都很好,房间里意外地收拾得很整齐,和这个人邋遢的外表丝毫不搭。


“没看出来你这么爱干净啊。”张佳乐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叶修从厨房里端出两碗加了青菜和蛋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说:“不是我的功劳,是我妹妹来看我的时候嫌房间乱,强迫我和她一起收拾的。我保证不出一周又回原型。”


张佳乐嫌弃地看着两碗面,说:“无论你加什么进去,他都还是方便面!我还以为你会做饭呢真是高估你了。”


叶修把筷子塞他手里,“将就着吧你,废话真多。”


“不过你居然有个妹妹,我一直不知道。”张佳乐说。


叶修吸溜着面,含糊不清地说:“不是亲妹妹,是我一个亡故的哥们儿的妹妹。我那个哥们儿命薄,一场车祸就没了,又无父无母,剩下一个小姑娘和我倒也合得来,就帮着照顾些。”


张佳乐看叶修的表情没看出来什么异样,但他知道提起这种事还是有些令人神伤,也就难得没有吐槽,只是说:“没想到你还挺暖。”


叶修笑了笑,“有什么办法,落魄时候相互扶持的兄弟,恩义本就无以为报。有机会介绍我妹妹给你。”


张佳乐心里揣摩这“落魄”二字的含义,但未曾问出口,只低头咬着煎蛋问,“漂亮吗?”


“废话,哥的妹妹当然比你漂亮一百倍。”


“既然不是你亲妹妹,我就信一下。”张佳乐说着,上下打量叶修。


“我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和我一样帅,羡慕吗。”叶修说。


“滚,那该有多丑啊真害怕。不过没想到你之前的人生还挺丰富啊。”


“还行,不然你以为我活得跟你一样无趣?”


张佳乐不屑,“一个从前能和韩文清王杰希张新杰是好朋友的人,你配和我说无趣?”


叶修冷眼,“不说别的,就凭你能忍黄少天这么多年,我就觉得你之前的日子令人心疼。”


“我去,叶修你还和我说这个,黄少天现在和你比和我铁多了好不好,你俩的臭味相投令我震惊。”张佳乐怒。


“这只能说明你现在的日子比以前更不好过。”叶修微笑。


张佳乐不理他。


“不过你刚才的话我挺在意的,你醋的是黄少天还是我?”叶修继续微笑。


“醋你个头!”张佳乐恶狠狠地把叶修碗里的青菜全部夹走。



后来张佳乐和孙哲平总算是把他们的长篇联文磨出来了,两人邀请叶修作序,被叶修以懒为由拒绝了。


小说被命名为《繁花血景》,大意是繁荣背后的裂痕。该书内容针砭时弊,语言华丽典雅,一经出版,销量瞬间破万。


从此两人声名大噪,《繁花血景》不止揽下了国内两大权威奖项,还入选世界文学奖提名。


孙哲平和张佳乐就此步入了文坛的大家行列,获得世界与国内的普遍认可,在谁眼里都是前途无量。



不久之后,叶修的长篇小说《驱邪》由嘉世文化重磅推出。无论是角度新颖,故事构建还是文笔老辣的程度都足以震惊文坛,毫无疑问也获得了世界文学奖的提名。


世界级文学奖的评奖的机制并不是一步到位,而是层层推进的淘汰制。当年文坛并没有许多作品能与这两部佳作媲美,所有人都认为,两部作品包揽第一第二不成问题。


结果,就在淘汰的第一轮,《繁花血景》以不合常理的票数被淘汰。


业界哗然,舆论铺天盖地,却没人能阻挡它的溃败。


最终获得了金奖的叶修去机场接刚回国的喻文州时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喻文州沉默良久,说:“王杰希的担心,从来都不是没有道理的。”



颁奖那天叶修没有出席,众人虽不解,倒也陪他去撸串。叶修照例和韩文清喝闷酒,黄少天意外地安静,气氛有些诡异。


孙哲平忽然走过来,揽着叶修的肩和他碰了一杯,说:“你配得上这个奖,虽然我和张佳乐也不见得比你差。”


叶修没有反驳,喝下了这杯酒,说:“当然。”


孙哲平垂着眸,睫毛遮住了眼里的表情,良久,豪气地拍叶修的背,笑说:“不愧是我兄弟。”


王杰希和喻文州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和孙哲平喝酒撸串。


半年后,受舆论质疑,沉寂许久的孙哲平突然在公众平台宣布封笔,并退出作协会,从此杳无音信,一时间激起千层巨浪。


此前,他已经用各种理由推辞了和叶修等人的聚餐,长达五个月。


媒体们疯狂探寻其中原因,轮番轰炸曾和他合作的张佳乐,都被张佳乐强硬地拒之门外。没有人知道孙哲平去了哪里,有人猜测他被世界奖淘汰心灰意冷抨击其心理素质过差,有人说他江郎才尽自感惭愧被迫离开文坛,有人因他从前气焰嚣张如今退出而拍手称快,更有甚者猜测其涉嫌行业内潜规则行为败露,畏罪潜逃。


讽刺的声音永远高于叹惋的声音。这从来就是人的劣根性。


但是孙哲平始终没有音讯。


叶修说,“总不能真是因为我吧。”


张佳乐摇头,“你放心。”


他抬头和叶修深沉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对视着,而张佳乐目光里的痛苦怎么掩饰都被叶修尽收眼底。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日子终于是到头了。叶修想。


张佳乐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呓语。


他说,老叶,我觉得我们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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