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阡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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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喻]半生瓜(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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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时捱一些苦,栽种绝处的花,幸得艰辛的引路甜蜜不致太寡。」

                                           ——陈奕迅《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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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说完这句话,径直从王杰希身边走过,走到下地铁站的电梯上。


王杰希感觉得到喻文州语气的冷淡,这个语气甚至给他一种喻文州在生气的错觉。


是不是错觉也无从考究,他跟着喻文州下到地铁站,脑海里还在一直回放刚才的对话。


——你就这么确定,没有什么遗憾么?


王杰希盯着站台前面喻文州的背影。人来人往,他独自安静地立在人群之中,身姿挺拔,气质温和,既浑然天成又格格不入。


没有遗憾?怎么可能。除非他不曾拥有,也不曾失去。


地铁到站,喻文州回头看他,视线相触胶着,却都深不见底。


“愣什么,走了。”喻文州率先打破了僵局,转身上地铁。


回到王杰希家里,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性遗忘了刚才的插曲。走进院子里,就看到那只猫在树后面朝外探头探脑。它经过王杰希一番好吃好喝的供着,已经长胖了一些,看到两人回来了,凑到喻文州身边闻了闻气味,轻轻咪呜一声,直接趴下不动了。


喻文州赶紧蹲下来揉揉猫下巴,笑着说:“好久不见,你竟然还记得我。”


王杰希淡瞥这只有情有义的猫,说:“那可不,在我家这么久,就没和我这么亲近过。”


喻文州意味深长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还吃醋了?”


这话是有歧义的,但是由于两句话都充满歧义,不是谁单方面的问题,所以王杰希没法接话,干脆走到旁边默默铲起了猫砂。


“你还是少摸一点吧,春天更容易过敏。”王杰希又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结果喻文州不仅不听,甚至还变本加厉地把猫抱进了怀里,增大接触面积。那只没眼力的猫还蹭得更厉害了,弄得他的黑衬衫上一片黄白相间的猫毛,王杰希都无法预想今天的喻文州该如何收场。偏偏喻文州的表情还十分的淡定,在王杰希看来简直如爱国仁人志士为国捐躯从容赴死。


什么毛病。王杰希把猫砂清理干净,走过来就强行把猫从喻文州怀里抱走了,“把身上猫毛抖一下,去洗手。”


这边喻文州还没说什么,猫先不乐意了,在王杰希怀里剧烈挣扎,还一个劲儿回头往喻文州的方向伸长脖子。王杰希觉得自己像王母娘娘划了一道银河拆散了牛郎织女似的。


喻文州却原地不动。


“快去。”王杰希催促。


喻文州直视他的眼睛,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终究还是硬生生地扭成了:“……好。”


他扭开院子里的水龙头,手伸过去,水流倾泻,从他的手背流到地上,再缓缓地注入排水管。他只是这样伸着,人却在发愣,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水龙头被人关上了,喻文州抬眼,王杰希站在他面前,眼神满含揶揄:“你是来我家贡献水费的?”


喻文州笑了一下,依旧沉默。


“我认为,我们有必要把话说清楚。”王杰希又说。


喻文州自己又扭开了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把手臂和猫接触过的地方都洗了一遍,答非所问地道:“今天留我吃晚饭吗。”


王杰希只好由着他转移话题,“叫外卖吧,本来今天你不来,我把昨天的剩菜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了。你总不能和我一起吃得这么随意。”


“有问题么?我倒觉得挺好的,你对自己的厨艺不是一直都很有自信?”喻文州说。


“……”王杰希无奈,“既然如此,我去做饭。”


“要我帮忙么?”喻文州抖着手上的水跟王杰希走进房间。


 王杰希从冰箱里取出食材,“你随意。”


王杰希之所以敢让喻文州随便乱来,原因很简单,他们两个都是会做饭的人。喻文州一直认为,作为一个游戏宅,又是一个美食鉴赏家,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用出门不用美团不用泡面也可以喂饱自己才是宅男的最高境界。


所以王杰希对他还是很放心的。都不是炸厨房的人,配合一直十分融洽。


虽然距离他们上一次一起做晚饭,大约也过了八年。


“那我淘个米煮饭,你弄菜就行。”喻文州说。


喻文州把盛好米的锅放进电饭煲,正要插上插头摁开关,王杰希在后面说:“昨天剩了半盘苦瓜,重炒一遍应该没那么苦,你能接受么?”


喻文州没转头,调好电饭煲的参数,随口答道:“有什么吃什么,不挑。不过你未免也太勤俭节约了。”


王杰希没理他的调侃,在一旁把昨天剩的菜放进锅里翻炒。


喻文州弄好饭之后无所事事,从碗柜里拿了碗筷摆到餐桌上,就坐在旁边玩手机,听着王杰希翻动菜时锅铲碰撞的声音。只要他一转头,可以看到王杰希忙碌的身影。


他想起他暂时租住的那个房子,每晚回家都一片黑暗,打开灯也只有节能灯在雪白的墙上反射出的晃眼光线。清冷,单调,他独自一人来到异乡,每天被联盟的烦心事占满,回到家却连一只探头迎接的猫都不能拥有。


更不必说近在眼前的饭菜佳肴,和萦绕满室的烟火气。


而或许,他想他本来是拥有过的。


王杰希把菜端出来,自己拉开凳子坐下。菜很简单,两人也都不挑。


“你没有以前挑食了,从前对苦瓜不是誓死抵抗来着?”王杰希状似随口问了一句,语气波澜不惊。


喻文州似笑非笑地说:“也不知道是哪个老中医听信江湖偏方,上个火而已,非得强迫别人连吃一个月苦瓜,丧尽天良。”


王杰希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汤,仿佛喻文州说的不是一段他们曾经要好的往事,只是一句实实在在的抱怨。


“后来病不也好了?”


灯光冰冷,王杰希的房子摆设简单空旷,洁白的墙映出他们模糊的影子。


一切都不太好。王杰希想。他不应该留喻文州在这里吃晚饭,不应该和他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吃着他们共同完成的晚餐,谈起一些早已入土的过去。此刻喻文州离他如此的近,衣服上的味道与瞳孔里的光芒都近在咫尺,包括所有不经意间触动的尘封往事。


“其实苦瓜这样炒第二遍,比第一遍味道好。”喻文州忽然说。


王杰希抬头,安静等他下文。


“的确,第二遍的色泽差了很多,远不如最开始的时候鲜活,但是那些油盐都可以完全融入,虽然也并没有变甜,但是多了很多不一样的滋味,比苦好上太多。”


“哪里来的心灵鸡汤,你少看朋友圈。”王杰希的话语俨然有欲盖弥彰的讥诮。


而他话语里的掩饰意味过于明显,喻文州竟然笑了,“可是王队,你不是已经被打动了么?” 


长久的沉默之后,喻文州低下头,嘴角的弧度不高,但是格外好看。


“王杰希,”他说,“事到如今,还在原地试探不前,这和你从前的风格真是大相径庭。”


王杰希看他半晌,也笑了笑。“那么你想让我如何更进一步?牵起你的手,吻你,还是在这顿简陋的晚饭旁边深情款款地看着你,说,喻文州,我还喜欢你,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他似乎对自己方才的话嗤之以鼻,“总得给我个理由吧。回头比之另外开始一段新的感情,难度可大得多。”


喻文州还在笑着,王杰希却对他了如指掌,知道他惯常的浅笑最大的好处就是便于维持,不仅不会失态,还可以看似从容不迫、胜券在握——这都是喻文州的惯用伎俩。往往在这个时候,最难以看清他心中所想。


“还是这么直白。”喻文州叹气。


他们当了多年对手,勉勉强强谈了近三年的恋爱,最后还能不尴不尬地一起参加世邀赛,为队内和谐做出巨大贡献,甚至一起举起奖杯,在镜头前热切拥抱。是伪装么?好像也不是。理智与情感仿佛完全割裂,到后来不约而同地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曾经走进这个人心里,占据过渺小的一席之地。


然而此刻,王杰希唯一可以感知的是自己手心渗出的细密汗水。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并不像表情一样平静,甚至截然相反。这种紧张感让他始料未及。


他震惊于哪怕早已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对喻文州竟然还存有一点就燃的期待。


喻文州的眼神毫无攻击性与防备感,坦荡得让人无处遁形。


“我对你说好聚好散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过回头。的确,王杰希,我到现在都觉得我们两个其实并不合适,该疯狂的时候强行理智,该理智的时候又不顾一切,否则也不会如此两败俱伤。”


“但那又怎么样呢,”喻文州说,“难道你已经不敢面对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了吗?你说不想在联盟继续工作,要去追求自己原本的梦想,怎么到了爱情上,面对自己的过去,你反而退却了?”


喻文州的话,直白程度比之王杰希也好不到哪去,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安静消化刚才的对话。


那个时候喻文州不过二十,王杰希也就比他大上一年,放到社会上还只是忙着工作实习的大学生,在联盟里却已经可以被称作前辈了,又都是肩挑重担的队长,难免有点自以为的年长与成熟,直到真正面对感情这种超越人类理性的东西,才发觉智商和情商都有些捉襟见肘。


但是八年的岁数不能白长,饭不能白吃。那些带着伤的往事对他们而言,就像每个周末在全队面前倒带复盘自己可笑的失误一样,那些错误早在心里反省了千万遍,倘若到如今还重蹈覆辙,他们二位也早就不用在联盟里混了,不必熬到今天。


既然他们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重头再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王杰希艰难地开口,“你问我有没有遗憾——我只想告诉你,不要明知故问。”


喻文州轻轻呼出一口气。


“王杰希,我还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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